前些日子,我因為要到縣城裡遞交一份文件,來回路程需要兩個多小時,中午便在城裡簡單解決了一餐,隨意找了一家沙縣小吃,價格實惠。
我點了一份鴨腿飯,正準備動筷,突然看到一位孕婦艱難地走了進來,直接走向取餐口,一手拿著手機,一邊熟練地擺弄著老闆剛打包好的外賣。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她沒有穿外賣員的制服,只是套著一件褪色的大碼短袖,正好蓋住高高隆起的肚子,下身是一條黑色短褲,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拖鞋。從肚子的形狀看,至少有七個月以上,應該是孕晚期了。
她嘴裡小聲念叨著:「再送兩單就休息一下。」
接著,她熟練地把外賣掛上電瓶車前方,騎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她離開後,我才後知後覺,心裡泛起一種說不出的酸楚。三十歲出頭的樣子,本該是有人細心照顧的年紀,卻在烈日下滿頭大汗地送外賣。為什麼同樣是孕婦,有些人能安心養胎,有些人卻不得不冒著風險奔波在大街小巷?
答案無非兩個字:生活。
在縣城,這樣的留守婦女並不少見。日子雖然沒有大城市昂貴,但收入更低。家裡若還有孩子,開銷只會更多,每天睜開眼就意味著錢要往外流。
年紀稍長的女人在城裡更難找工作,能做的也多是底薪的活兒,一個月兩千上下,扣除基本開銷,所剩無幾。丈夫大多數在外地打工,一年回來一次。工資常常半年甚至年底才結算,平時頂多寄些生活費,還未必穩定。女人們只能自己咬牙撐著,找點零工,能補貼多少算多少。
留守婦女最大的特點,就是「不怕苦」。只要能掙錢,再累都能扛下來,因為她們心裡清楚:自己不撐著,全家就難以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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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老家鎮上有一家小型服裝廠,規模不大,靠著幾台縫紉機維持生產,主要接一些衣物、背包和手工訂單。
村裡許多留守婦女都去應聘。廠子一次只招八個人,底薪每月八百,其餘靠計件工資。規定指標是三十件,完成後每多一件能多五塊。即使這樣,還是有不少婦女爭著去幹。
幾次路過,看見她們坐在縫紉機旁埋頭苦幹,手法嫻熟,做出來的衣物精細結實,但工資卻少得可憐。我心裡忍不住一陣酸澀。可她們沒有選擇,因為哪怕多掙一點錢,對她們來說都是希望。
孩子的吃穿要花錢,老公在外地也幫不上忙。偶爾寄來的生活費,只能維持一陣子。若碰上孩子生病,開銷更是雪上加霜。
留守婦女們不僅要養孩子,還得照料老人,家務更是包攬一切。若不去鎮上幹點零工,她們的一天幾乎被土地填滿。早晨天剛亮就得做飯,接著洗衣掃地,喂雞喂鴨。等這些忙完,又要下地幹農活。幾畝田地,辛苦一年,收入微薄,日子依舊拮据。
因為文化程度低,缺乏技能,她們除了打零工,別無他法。這種日子在上一輩已是常態,沒想到如今年輕一些的女人也在重複同樣的輪迴。
一對年輕夫妻剛結婚,妻子懷孕了,丈夫就外出打工,妻子便成了留守孕婦。孩子出生後,又有兩條路:要麼把孩子留在老家,夫妻雙雙外出,一年才能團聚一次;要麼妻子留在家裡帶孩子,丈夫繼續在外掙錢,兩頭分離。結果往往是一樣的:錢沒掙多少,日子過得緊巴巴。
這些故事平凡卻真實。很多人以為小縣城裡的日子清閒恬淡,可在我們看不到的角落,許多人正在拼命生活,只是她們的辛苦,從未被看見。
孕婦騎著電瓶車送外賣的背影,縫紉機前頭髮花白卻仍舊忙碌的女人,農田裡汗水打溼後背的母親,她們的身影交織成一幅默默無聲的圖景。
沒有誰天生堅強,只是日子逼著她們成了這樣。留守婦女們的肩膀雖然瘦弱,卻扛起了一個又一個家庭。她們的無奈與辛苦,值得被看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