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錢,能讓人卑微到什麼程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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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點的某州城市,當大多數人還沉睡在夢裡時,一群農民工卻已經聚集在一個所謂的「等活路」的地方。

「等活路」的意思,就是大家集中在某個固定地點,等待有需要的老闆過來挑人,然後把他們帶去工地或是臨時的勞務現場。這樣的工作通常是日結工資,幹一天就給一天的錢。

深秋的凌晨,寒風刺骨。那些農民工裹著厚衣,雙手插在口袋裡,目光緊緊盯著來往的車輛。他們希望下一秒,就有老闆停下來,把自己帶走。因為這意味著,一天的工資就有著落了。

路邊有賣燒餅的小攤,一元一個。幾個農民工買上一個邊啃邊等,燒餅雖熱,但仍抵不過寒風,他們依舊縮著脖子,瑟瑟發抖。

我記得自己住在縣城南關時,樓上的一對夫妻就是這樣靠著零工維持生活。他們每天凌晨四點多就要出發,因為晚了,老闆可能就挑完人了,等不到活,自然也就沒飯吃。

他們告訴我,通常從早上六點幹到下午六點,一天大概能賺兩百多塊錢。可是扣掉一日三餐、交通開銷,實際能攢下的,往往只有一百出頭。

這夫妻倆還有兩個孩子,一個在讀大學,一個在讀高中。學費、生活費、零零總總,全都壓在這兩口子身上。他們只能每天這樣站在街邊,等著老闆來挑。

那一刻,他們像是一件件待價而沽的「商品」,被人看來看去,甚至挑三揀四。可是一旦被挑中,反倒會心懷感恩,拼了命去幹活。因為他們心裡清楚:老闆給的不是飯吃,而是活路。

試問,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,若不是因為貧窮,怎會在深夜的寒風裡,一邊啃著冷硬的燒餅,一邊等待工作?這不是一種心酸,而是一種被生活逼到無路可退的卑微。

我曾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。那年,我和孩子爸一大早去勞務市場招工。那裡擠滿了中年男人,每一個眼神裡都透著焦急與期待。

我們的車子剛停下,一名男人立刻迎了上來。他背著一個舊行李袋,滿臉堆笑,連聲說道:「老闆是招工的吧?我可以的!我四十多歲,能吃苦,什麼活都能幹,不會的也願意學……」

孩子爸將他帶進工廠。那男人果然勤懇,任勞任怨,從不推諉,幹活總是搶在前頭。工友們說他傻,可在老闆眼裡,他卻是最靠得住的人。

後來,他告訴我們,自己已經四十四歲了,因為家境貧寒,至今未娶,獨自撫養年邁的母親。父親不久前病逝,為了給父親治病,他借了一屁股債。如今,他唯一的心願,就是拼命賺錢還債。

在工廠的兩年裡,他幾乎承包了所有最累、最髒的活,每月工資總是最高的。但他卻從未真正「快活」過,因為錢一發到手,大半就被債主拿走。剩下的,才勉強養活母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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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母親生病,他不得不辭工回家。臨走時,他紅著眼睛說:「我只是想讓母親晚年過得好一點。」

在父母面前,他是個孝子;在老闆眼裡,他是個好工人;在別人眼裡,他卻卑微得近乎透明。多少人笑他沒出息,沒家庭,沒成就。可誰又知道,他那份低到塵埃裡的謙卑,其實是被貧窮一步步逼出來的?

這樣的男人,在社會上並不少。他們或許沒有高學歷,沒有背景,但他們每天拼命勞作,為的是能還清債,養活母親,守住一點點體面。只是,這樣的體面,又有幾人能看見?

這樣的故事,並不只發生在男人身上。

我在小縣城陪讀時,每天往返於學校和家之間,必經一家大型超市。那超市的老闆除了做生意,還順帶經營著羊絨半成品大衣的加工。他會招一批中年女人來縫製,每件衣服十塊錢。

每天清晨,總能見到一群女人守在超市門口。若超市沒開門,她們便蹲坐在門口,手裡提著針線包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遠方,只盼著老闆快些拉貨回來。

有幾次,我剛好看到老闆卸貨,那些女人便一擁而上,把袋子裡的衣服搶著分走,生怕自己慢了,少了一份活計。

記得有一次,老闆當場「訓」了一名中年婦女,說她縫得不合格。說著便「刺啦」一聲,把衣服拆掉,命她重縫。那女人連連點頭,嘴裡應道:「好的好的,我馬上重縫。」

她剛學縫製,一件衣服縫了兩天才完成,最後卻只換來十元工錢,還得被拆掉重來。

十元錢,在別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,可對這些女人來說,卻是家裡孩子的一餐飯,是老人一瓶藥。她們不是不心酸,只是沒有選擇。

今天的社會大環境不易,每一個普通人都在竭盡全力掙扎。有人在凌晨四點的寒風裡找工,有人把自己變成一顆螺絲釘,有人忍受老闆的挑剔,只為掙那區區幾塊錢。

所以,沒錢,到底能讓一個人卑微到什麼程度?

它能讓一個老人不顧風寒,只為賺來一日三餐;能讓一個中年男人低聲下氣,拚命討生活;能讓一個女人忍氣吞聲,辛苦兩天只為那十塊錢。

這不是矯情,更不是誇張。這是真真切切、活生生的人間百態。

貧窮,讓人失去的不僅是物質的富足,更是尊嚴與選擇的權利。當生活把人壓到塵埃裡時,所謂的「卑微」,也就成了無可奈何的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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