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了一年的烏龜，終究還是死了。
我以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準備。畢竟，生命本就有來有去，萬物都有離別的一天。可當真正看見牠靜靜躺在那裡，再也不會探出頭來望著我，再也不會慢吞吞地游向我的手，再也不用每天惦記著該餵食、該換水、該曬太陽時，我才發現，原來心還是會狠狠地疼一下。
那不是一隻普通的烏龜。
那是一年時光的累積，是三百多個日日夜夜的陪伴，是我一次次俯身換水、餵食，是看著牠一天天長大，是生活裡一份安靜卻真實的寄託。
失去的，從來都不只是牠，而是那一段被牠陪伴過的歲月。
我忽然想起葡萄牙的塔古斯河。
塔古斯河很美，寬闊、安靜，夕陽灑落在河面上時，波光粼粼，美得像一幅油畫。可即便如此，它依然比不上我家鄉那條再普通不過的小河。
不是因為它不夠美。
而是因為，它不是流經我童年的那條河。
家鄉的河水裡，有我赤腳踩過的石頭，有夏天捉魚摸蝦的午後，有風吹過蘆葦的聲音，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歲月。
它的價值，從來不是風景，而是回憶。
我終於明白，《小王子》為什麼會因為那一朵玫瑰而流淚。
花園裡明明還有千千萬萬朵玫瑰，比它更鮮豔、更美麗，可只有那一朵，是小王子每天澆水、每天傾聽、每天守護的玫瑰。
狐狸說過，真正重要的東西，不是天生就獨一無二，而是因為你花了時間去馴養，去陪伴，去付出，它才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存在。
我的烏龜，也是如此。
世界上的烏龜有千千萬萬隻，可牠不是別人的烏龜。
Advertisements
牠是我養了一年的那一隻。
牠知道我的聲音，知道每天餵食的大概時間；而我知道牠喜歡曬太陽的位置，知道牠膽小，也知道牠偶爾會探著腦袋，好奇地望著外面的世界。
這些細微到別人無法理解的習慣，才是真正讓一個生命變得無可替代的原因。
有人說，動物只是人生中的一段陪伴。
可對牠們而言，我們卻是牠們的一生。
想到這裡，心裡更酸了。
我不知道牠最後是否痛苦，也不知道牠是否知道，我一直希望牠能平平安安地活很多很多年。
如果生命真的有另一個世界，我希望牠能慢悠悠地走在一片溫暖的草地上，有乾淨的水，有舒服的陽光，不再生病，不再受苦。
而我，依然會記得牠。
就像我始終記得家鄉那條河流，即使走遍世界，再美的河，也替代不了它。
因為真正珍貴的，從來不是河流本身，也不是那隻烏龜。
而是我曾把一部分的自己，放進了它們身上。
所以，它們才成了我生命裡，獨一無二的存在。
再見了，小傢伙。
謝謝你陪我走過這一年。
願你在另一個世界，依舊慢慢地爬，慢慢地看，慢慢地生活。
而我，也會帶著對你的想念，繼續向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