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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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有些風,不帶塵沙,卻能吹動人心最深處的懷念。

那年秋天,我站在海邊,看著浪一層層湧來,像歷史的呼吸,緩慢而深重。浪頭翻起白沫時,我忽然想起那首詩——

羅刹久霸中原地,鐵騎南窺海峽秋。

台島猶懸漢家帜,東寧尚唱舊時謳。

烽煙已起東南浪,戰艦將臨鹿耳舟。

恐有漢兒忘祖訓,船頭反罵舊神州。

有人說,詩是時代的縮影;但我覺得,這首詩更像一面鏡子——照出我們的惶惑、驕傲與不安。

這些年,海峽的距離沒有變遠,卻仿佛愈來愈難跨越。不是因為船難開,而是因為人心難渡。

老人說,他年輕時讀的課本裡,寫的還是「大陸淪陷」。

他沒學過政治,只知道「那邊是家鄉」,那邊有祖墳、有親人、有古書裡寫的山河。

他說完這句話,眼睛微微泛紅。那是一種不吵不鬧的哀傷——不是恨誰,而是怕「記不得自己從哪裡來」。

海風拂過臉的時候,我忽然明白:這一場分離,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,而是文化與血脈的拉扯。

風在海上,海在心裡。

我常想,什麼叫「祖訓」?

不是祭祖那天焚香叩首,也不是掛在牆上的族譜。

真正的祖訓,是血裡的一種溫度,一種知所來、懂所往的清明。

有個年輕朋友說:「我生在這裡,憑什麼要記那麼多過去?」

我沒怪他。因為他這樣問,本身就是時代帶來的遺忘。

但我問他:「那你知道你姓什麼?你知道那個姓,最早出自哪裡?」

他愣了半晌。

我說:「那就是血脈啊。不是叫你去背歷史,而是不要讓自己變成一個無根的靈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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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脈這東西,像河流——你可以逆流而上,也可以隨波而下,但你無法否認自己在水裡。

一旦否認,水就乾了。

有人說,「時代要往前看」,我同意。但往前走,不代表要砍斷腳下的路。

文化不是包袱,而是骨頭。骨頭沒了,人就軟了。

有時候我看著年輕人自嘲「老中華」、「舊思想」,心裡不是生氣,而是心疼。

他們不知道,那些「舊」,是我們得以不被風吞沒的根。

海的另一端,也有老人。

他也看著浪,只是方向不同。

他手裡拿著泛黃的信紙,上面寫著一個久遠的名字。

他說,那是他少年時愛過的人——留在海峽那邊。

他一生沒能回去。
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這片海,不只是政治的界線,更像命運的試煉。

它在考驗我們:在巨變的時代裡,還記不記得自己的來源?

不是要誰去喊口號,而是要有人記得溫柔、記得禮、記得祖宗的語氣。

文化不是旗幟,是呼吸;血脈不是邊界,是連結。

祖訓不是誰強加的命令,而是一種自覺:——在任何風浪裡,都不忘本心。

如今的海峽上,依舊有船來船往,有風、有浪,也有故事。

也許有一天,浪會靜,風會息。

但願那時,我們還記得這首詩,也記得那句話:

神州之名,不在土,而在人。

中華之火,不在京,而在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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