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,我定下跨專業保研心理學的目標,只為成為一名大學心理老師。去年七月,我如願以償,入職了一所985高校,可一年後,我毅然決然地選擇離開。很多人不理解,覺得這是一份夢寐以求的“鐵飯碗”,可只有親身走過的人,才會明白有些工作頭銜再光鮮,也未必能讓人活得舒展。
入職前,大家總說高校時間自由,可真正走進辦公室,我才明白自由不過是一層幻象。寒暑假需要值班,假期還要寫總結、備課、參加培訓;平日上班還得打卡,請假要層層審批,彷彿想要喘口氣就是一種錯誤。開放式辦公室裡,多張桌子緊緊擠在一起,電話鈴聲響個不停,稍微離開座位去走廊站一會兒,背後就有人探頭觀察。原以為自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拒絕不想做的事,結果連“不想被打擾”的權利都沒有,又談何自由。
這份工作總被外人稱作“穩定”,可深入其中才發現暗潮洶湧。“非升即走”的考核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,五年內科研成果達不到要求,就必須離開;薪資不算高,績效幾乎只看職稱,不太看重實際工作量,比不上公務員的編制踏實,也比不上企業的論功行賞公平。所謂的“鐵飯碗”,其實不過是溫水煮青蛙的美化說辭,明明看到水越來越熱,卻被“穩定”的幻象捆住手腳,等真正被燙到時,才發現早已失去掙扎的力氣。
我原本想把心思放在課堂和心理諮詢上,可現實卻不斷把我推向行政事務的漩渦。上課與諮詢時間加起來不到四成,其餘精力全耗在填不完的文檔、開不完的會中。想要認真做點事,例如把心理諮詢記錄寫得更用心,或抽出時間多和學生互動,卻總被突如其來的行政任務打斷。新人多干活、多加班被視為“本分”,做得好被認為是“應該”,額外付出換不來對等回報。一天忙下來,回頭望去,竟說不出自己做了什麼真正有意義的事,只剩下被瑣碎淹沒的窒息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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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入職時,我懷揣熱情與希望,可慢慢發現,多數工作不需要想法,只需要“聽話”。沒有人教你如何精進專業,沒有人問你想往哪個方向成長,領導關心的只是數據和報表的好看程度,而非學生是否真的得到幫助。每一個深夜的失眠,我都提醒自己,不可讓心裡的那團火,因日復一日的機械勞動慢慢熄滅,不可讓“用心理學幫助學生”的熱情被現實磨成應付指標的麻木。
我曾以為高校是尊重與包容的地方,卻撞見了密不透風的權力角力場。直系領導總帶著不可置疑的權威,一點不滿意就會無休止攻擊,一處小錯就被誇大為作風問題,一絲不順從就遭受人格貶低。言語裡的打壓像一根根細針,扎得人心裡不舒服,卻又說不清究竟疼在哪裡。這種權威像一堵無形的牆,隔著牆,你聽不到真實高效的反饋,只看到“必須這樣”的指令。可我不願看到做心理工作的自己,卻活在需要心理疏導的壓抑環境中,這種諷刺感讓我徹底清醒。
身邊有人總說“大環境不好,穩定點好”,可我害怕的不是不穩定,而是在“穩定”裡弄丟自己。我可以接受不穩定、辛苦甚至不那麼體面,但不能接受時間被綁架、熱情被消耗、尊嚴被打折。人生不是軌道,而是廣袤的旷野。鳥不應困在籠子裡,魚不應永遠被養在魚缸裡,我們也不應該被看似美好的生活束縛。有些鳥兒注定不屬於籠子,就算暫時落入樊籠,也會記得振翅的方向。
現在的我仍在心理學的道路上行走,只是更清楚:一份好工作,應該是讓你舒展的土壤,而不是捆住你的枷鎖。它不必多麼高大上,只要能讓你早晨醒來時願意起床,夜晚躺下時心安入眠。
如果你也在某個地方感到窒息,請問問自己:這裡是在滋養你,還是在消耗你?真正的體面,不是活在別人的羨慕裡,而是敢於對消耗說“不”的勇氣;真正的穩定,不是某個職位的保障,而是相信自己能創造價值的底氣;真正的勇敢,也不是從不害怕,而是明明害怕,仍敢選擇自己真正想走的路。天地廣闊,人生漫長,願我們都能勇敢選擇自己想走的道路,活出自己喜愛的樣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