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句話,乍聽有點荒誕,細想卻很有意思:
其實,每個人都是預製鬼。
什麼叫預製?
預製菜做好以後,並不代表已經可以直接端上桌了。它只是提前完成了大部分工序,等著最後一道加熱、裝盒,然後出餐。
人其實也差不多。
我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,就已經進入了「成為鬼」的流程。
只不過,我們現在還沒有出餐。
人,是鬼的幼年體。
死亡,是人的「成鬼禮」。
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不正經,甚至有點冒犯死亡,但不知道為什麼,一旦這樣想,死亡反而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我們從小就害怕鬼。
怕黑,怕墳墓,怕半夜走在沒有人的路上,怕某個角落突然冒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。
可仔細想想,鬼不就是死去的人嗎?
那麼問題來了:
如果人最終都會變成鬼,那我們現在怕鬼,究竟是在怕什麼?
是不是有點像小孩怕大人?
小孩看見一個三十歲的人,覺得對方很可怕。
可對那個三十歲的人來說,他只是走過了小孩還沒有走過的那段路。
鬼或許也是如此。
他們只是比我們早走了一段。
我們現在是「人」,他們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。
我們還在吃飯、上班、戀愛、爭吵、賺錢、旅行,偶爾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生氣;而他們已經安靜地離開了這張餐桌。
如此一想,死亡好像也沒有那麼神秘。
它不是突然從世界之外伸出一隻手,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拽走。
它其實一直都在。
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天起,死亡就已經與我們同時存在。
只是它沒有告訴我們具體的時間。
這也是死亡最令人恐懼的地方。
我們知道它一定會來,卻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。
死亡不會提前三個月給你發通知,也不會在門口敲三下,鄭重其事地告訴你:
「您好,您的生命即將到期,請做好準備。」
它沒有那麼客氣。
它甚至可能沒有任何儀式感。
有人活到九十多歲,在自己的床上安靜睡去,走完一生。
那是一種我們想像中的死亡。
白髮、夕陽、病床、親人圍在身旁,生命像一盞慢慢暗下去的燈,最後熄滅。
可也有人,昨天還在和朋友聊天,今天卻突然消失在人世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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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出門的時候還說:「晚上回來吃飯。」
結果那句話,成了最後一句話。
所以死亡真正令人恐懼的,或許不是「死」,而是它的不確定性。
我們可以接受九十歲的死亡,卻很難接受三十歲的死亡。
可以接受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離開,卻無法接受一個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突然不在了。
因為我們總以為死亡應該是一場有序的告別。
先變老,再生病,再衰弱,再躺下,再告別親人,最後閉上眼睛。
可人生並沒有這樣的劇本。
死亡有時候是一場漫長的告別。有時候,卻只是一個轉身。
這也是「每個人都是預製鬼」這句話最殘酷,也最溫柔的地方。
它提醒我們:你一定會死。我也一定會死。
我們現在坐在這裡,看著手機,喝著水,討論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,身體裡的細胞正在衰老,時間正在一秒一秒地把我們送往同一個終點。
誰也不例外。
既然如此,死亡就不再是一個「可能發生的意外」。
它是人生唯一一件百分之百確定會發生的事情。
唯一的不確定,只是日期。
所以真正重要的問題,從來不是:「我什麼時候會死?」
而是:「在我還沒有完成最後一道工序之前,我準備怎麼活?」
想吃的東西,就去吃。
想去的地方,就去看看。
想見的人,就去見一面。
想說的話,就趁還來得及說。
不要總覺得人生還有下一次。
因為我們不知道,下一次究竟是不是明天。
也不要把死亡想得過於恐怖。
如果把人生看成一場漫長的旅程,那死亡不過是最後一站。
而所謂「鬼」,也許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可怕。
他們只是比我們早一步抵達終點的人。
我們都是預製鬼。
現在還活著,只是因為最後一道工序還沒有開始。
既然如此,又何必每天惦記著自己終究會成為什麼?
趁還是人的時候,好好做一個人。
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,愛人的時候好好愛人,爬山的時候好好看山,和孩子說話的時候,就認真聽他把一句話說完。
至於最後會變成什麼——那是最後的事情。
死亡從來不需要我們提前練習。
它到來的時候,自然會來。
而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在還沒有「出餐」以前,把這一頓飯,好好吃完。
